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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唤灵》读者互动

作者:杨叛 | 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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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叛更新时间:2013-03-24 17:27:58字数:12930

    莫笑俺马扎坎子庄稼汉,梁山好汉常在爷们心里伴。
   
    且仗那手中三寸精钢镖,路见不平咱也要将正气扬。
   
    说起李三镖,那可是马扎坎子里的头面人物,老少三百多口哪个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点个头,招呼声"三哥"的。要说他身材也不高,虽然不至于瘦小,也绝称不上壮实。黄黄的一张脸上,胡子没长几根,麻子倒长了不少。再加上头发稀疏得挽个髻都难,实在说不上是什么俊俏人物。可是坎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喊他三哥的时候,那声音都是又甜又糯的,时不时还抛个媚眼儿给他看。不为别的,自古美人爱英雄,在马扎坎子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李三镖就绝对是一个英雄人物。要不,当年坎子里最美的妞儿庆霞能嫁给他?
   
    这天,天还蒙蒙亮,李三镖就被他的宝贝疙瘩李顶子摇醒了。"爹,爹,起啦!起啦!"顶子先揪着李三镖的耳朵使劲摇,可李三镖的呼噜依旧打得震天响。顶子就爬上床,骑到他老子的脖子上,"嘻"的一笑,捏住了他的鼻子。李三镖的呼噜打不出来,苦恼地将脑袋摆来摆去,最后睁开一只左眼,看到了他儿子胖胖的小脸,从喉咙里咕噜一声,又想闭上眼睛。
   
    "起啦!起啦!"顶子去掀他的眼皮了。这下李三镖再也睡不下去了,将双眼睁开一条缝,瞟了窗子一眼,又将眼睛阖上哀求道:"小祖宗,宝贝儿,日头可还没升呢。小王八蛋你就不能让你爹好好睡个懒觉呀,啊?"顶子的小胖手握成拳头,用力捶打着他老子的胸膛:"起啦,起啦,打擂!打擂!""打擂?"李三镖猛地睁大了双眼,"今天是初五了?是打擂的日子?""嗯。"顶子用力点着他的胖头。"哎哟!"李三镖猛地坐了起来,把顶子掀了个跟头。"几更啦?这是几更啦?"说着,还爬到窗户将脑袋伸出去看天色。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又回头看顶子。顶子的小胖手伸出四根手指。
   
    "四更?"李三镖紧张地问。顶子点头。"糟啦,糟啦!咋睡过头啦!都是昨天徐大胖子那几盅黄汤害的!"李三镖一骨碌爬起来,没头没脑地往身上套衣服,"你娘去哪儿啦?咋不叫我一声?""娘在做饭。"李三镖出了里屋的门,先到院子里汲了桶冰冷的井水,从头淋到脚。然后便吆喝着打了一趟拳,一顿饭工夫,身上的凉水便蒸干了,这才收了架势。这是他李三镖的独门练功绝招,每天风雨不误,用他的话讲,这是练"内家"。拳打完了,又取出他的镖来。镖是风磨铜的,一共九支,沉甸甸的压手。棱形的镖身两面开了刃,在月下闪着冷幽幽的光芒,大红绸的镖衣在夜风中轻轻飘浮着。李三镖在院子里先转了个圈,然后来到离靶子差不多三十步远的地方。先将一支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突然一声:"着!"手一扬,镖蓦地飞出,"咚"一声钉在靶心偏左点的地方。
   
    李三镖撇了撇嘴,退了十步,转过身去,背对着靶子,将镖衣缠在中指上。静立了一会儿,猛地转身,腕子一抖,又尖着嗓子大喊一声:"着!"镖厉啸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钉在了靶心上。李三镖眯着眼看了半天,咧嘴笑了。
   
    回屋时,庆霞已经把饭做好了,黄木桌子上清清爽爽地摆着大碗的粥,一碟小葱拌豆腐,一盘炒黄瓜,还有十几个玉米面窝窝和煮好的红薯堆在一起,热气腾腾的勾人口水。
   
    李三镖涎着脸来到正在摆筷子的庆霞身后,在她白生生的脖子上使劲儿亲了一口,然后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碗"呼噜呼噜"喝起粥来。
   
    庆霞一边给顶子夹菜,一边叮嘱着:"看你,慢点吃,等会儿要赶路的,吃撑了小心半道拉肚子。"李三镖显然没把这话往心里去,甩开腮帮子,将金黄的窝窝灭了一个又一个。
   
    庆霞不放心地道。"打擂的时候小心点儿,几十岁的人了,身子骨不比年轻那会儿,出个好歹可不得了!" "你就安心吧,你男人本事多大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别说这马扎坎子,就是三清河,陆家嘴甚至纪王庙,有哪个是咱的对手?整个南浔镇,谁不知咱李三镖的名声?"李三镖说着,又将一把蘸着酱的小葱胡乱塞进嘴里,"这次打擂呀,是个好事儿,也让俺那子母阴阳镖的绝活儿好好露露脸,也让府城的人知道,马扎坎子也有咱这一号人物!" "就你能,行不?!"庆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顶子兴高采烈地用小手拍着桌子,"打擂!打擂!""不是能不能,你想,当年要不是徐大胖子他婆娘连夜跑了几十里的山路把那个郎中请回来,你生顶子哪能那么顺?现在人家有难处,咱怎么也得尽点心对不?听说打擂的上台就先有五百文的打赏,打得擂主一拳就得十两银子,一拳一脚可以得三十两,打败擂主就更不得了啦,听说能得到整整五十两黄金。你说,天底下哪还有这好的事情?咱也不要得个五十两黄金,只得个十两,够替徐大胖子还债就成,否则要是他家的房子真被黄老抠收了,你让他一家大小喝西北风去啊!" "倒是这个理,就怕你当时胸脯拍得当当响,到时候万一被人打下来,到哪儿去弄那十两银子给人家徐大胖子!"庆霞担心地道。"咋了?还信不过你男人的能耐?当初可不就是我把你从无赖陈的手底下救出来的?乖乖,那时候可真是千钧一发,你都已经被剥得……""啪!"庆霞在李三镖的头上拍了一记,"作死啊!在孩子面前提这些!"李三镖傻笑着摸了摸头。顶子则莫名其妙地瞪着圆圆的小眼睛,不明白爹娘在耍啥子。油灯的火焰闪着暖洋洋的金黄色光芒,将整个屋子照满了。
   
    吃过了饭,李三镖将昨夜老婆为他扎好的包袱挎在肩上,在庆霞的千叮咛万嘱咐中,拉着顶子的小手,上路了。
   
    (李三镖扬起脖子开始大声唱:"爷本是梁山泊一条好汉哪……)
   
    天刚蒙蒙亮,昨天下了雨,泥泞的路面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路边青纱帐被风吹得起伏摇摆,沙沙作响。像有无数人在里面要冲出来似的。顶子打了个寒颤,小手将李三镖的手抓得更紧了。
   
    "咋?怕了?没出息,你爹我可是这南浔地面上的头条好汉。呆会儿,到了城里,你可不兴这个德行,丢了你爹的人,听到没?"李三镖不满地数落着儿子。顶子用力点了点头。李三镖咧嘴一笑,探身将儿子抱起来,让他骑着自己的脖子:"来,爹给你唱支歌壮胆儿,听了就不怕了!" "啥歌儿?" "让爹想想……有了!那个老母猪啊,九个奶儿啊,那个走一步啊,它就甩三甩儿啊……"李三镖兴致勃勃地开始唱。
   
    "不好听!不好听!"顶子用力地捶着他爹的头。
   
    "啊?不想听老母猪?" "不听!" "老母猪挺好的,咋不想听哩?" "不听不听!要听那个,梁山泊!" "那个啊!行,就唱梁山泊!啊咳!"李三镖清了清嗓子,扬起脖子开始大声唱起来:"爷本是梁山泊一条好汉哪——赤条条来去在浪谷峰巅——持钢刀扶仗义替天行道——哎——哪怕他恶豺狼虎豹邪奸……"顶子被他爹的嗓门震得用小手捂住了耳朵,沙哑而高昂的歌声被风送得好远。
   
    城北大青寺的边儿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顶子,还真别说,这府城就是热闹,咱们坎子里就是逢年过节也见不到这多人哪!"李三镖喃喃地道。顶子在一边咬着手指,呆呆地点了点头。
   
    在人群的最前面,老松木搭的擂台黑黝黝的,足有三丈高,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松油味儿。八八六十四面大红旗子在擂台的两边插了好长的一溜,在风中啪啪甩个不停。擂台左右的柱子上挂了一副对联——"拳打八方好汉,脚踢四海英雄。"十二个金漆大字在太阳下明晃晃的,好不威风。
   
    好不容易,李三镖拉着顶子挤到了擂台跟前,抬眼向左面看去,却见那里摆了张红木案子,案子上摆了笔墨纸砚,后面坐了个师爷模样的人物。案子旁边立了块牌子,李三镖不知牌子上写了些啥名堂,却晓得这就是报名的地方,就朝那里挤过去了。
   
    说也怪,到处都是人,就这案子周围一丈地儿人毛也没一根。李三镖往外这么一挤,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那个师爷见李三镖走过来,便把眼睛向上一翻,问声:"什么事?"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水,李三镖哈着腰笑道:"回您的话,俺想报名打擂。" "打擂?你?"师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几眼,"知道规矩么?"说着把身子往后一靠,指了指擂台:"在这里打死人可是白打的,官府都管不着。"李三镖一时间觉得嗓子有点发干,咳了一声,道:"俺晓得。" "知道就好。这擂台还要打么?" "要打!" "好!"师爷点了点头,拿出一张纸来,指点着上面的字问道:"这些字你可识得?"李三镖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师爷摊开纸,摇头晃脑地大声念道:"本人自愿上台攻擂,擂台拳脚无眼,生死各安天命,轻重伤残概不追究,立此为据。辛丑年五月十二日。可听明白了么?"李三镖点头道:"俺明白,俺一人做事一人当!" "好,在上面签名画押。你自己的名字会写么?"李三镖点点头,提起笔,歪歪斜斜地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李……三……镖,嗯,还算清楚。好了,呆会儿听擂台上叫你的名字,就是该你上台了,知道没?" "俺晓得了。叫俺的名字,俺就上。" "行了,先到那边等着吧!"李三镖老老实实地拉着顶子挨着擂台的左边站着。抬头望去,却只能见到小半个擂台。台下的看客们摇着扇子大声嚷嚷个不停,捶胸顿足的,仰首长叹的,眉飞色舞的,目瞪口呆的,成千上万张面孔都在太阳下扬着下巴,伸着脖子,向擂台上张望着。
   
    李三镖也向擂台上望去,却看不到人,只听见大声的叱声、身体交错的风声、拳脚相击声。两个人将擂台踩得"咚咚"作响,一股股的灰尘向下直掉。间或那呵叱声近了,太阳投下的两个影子交错盘旋着在地上一闪,便又不见了。只片刻工夫,便听一声惨叫,一个人从擂台上直飞下来,实实地摔在地上,溅起好大一片尘土。
   
    李三镖伸头望去,见躺在地上那条汉子挣了两挣,吐了一口血,便歪歪头不动了。
   
    "爹,那个大叔死了么?"顶子低声问。
   
    "没吧?兴许只是昏了……"李三镖喃喃道。
   
    人群中有喝彩声,也有咒骂声,更多的是嗡嗡的议论。
   
    "看见没,又一个被打下来啦!" "听说这个还是开封府最有名的拳师呢!" "都已经是第十九个啦,今天上台的就没一个能平平安安下台的!" "可不!真是够惨的……"李三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爹,你能打过他不?"顶子愣愣地问道。
   
    "咋……咋打不过,你爹可有子母阴阳镖的绝活儿哩!"这时就听擂台上有人大声地唱道:"下一个,峨眉胡东平!""本少侠来也!"随着话音,一个白衣少年已经一个跟头轻飘飘地纵上了擂台。台下顿时一片潮水般的喝彩声。李三镖忍不住向着外侧走了几步,这下,多多少少能看到小半个擂台了。
   
    "峨眉派二十三代弟子胡东平,特来向许擂主讨教一二!" "真是个蛮俊的少年人哩,看他嫩生生的,想不到也有一身武艺。"李三镖想。
   
    "胡少侠请!"这擂主的声音像阴天时打的闷雷,又低又响,可惜还是看不到人。
   
    "本人一向习剑,不知天阔兄敢否与胡某比试一下兵刃呢?" "咋?还要比兵刃?不知道俺的镖算不算兵刃……"李三镖又想。
   
    那名叫许天阔的擂主淡淡道:"峨眉幻剑,大法秘传。许天阔今日得以一开眼界,足慰平生。不过鄙人的沉雷刀出必见血,胡少侠须得小心在意才是。" "他在说些啥子,俺咋听不明白呢?他娘的可真够丢人的,臭顶子你可别问你老子呀。"李三镖感觉到脸上有些热。
   
    胡东平一声朗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许兄无须多虑了。"话音未了,白光一闪,剑已经出鞘。然后是许天阔那沉雷刀缓缓的出鞘声。
   
    李三镖听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子寒气直渗到骨头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顶子也不禁将小手捂住了耳朵。
   
    台上静了好长的一阵,忽然"铮"的一声轻响!似乎两般兵刃试探着交击了一下。李三镖忍不住又退了几步,背后开始有人推他了。李三镖刚刚瞄着了擂主的影子,眼睛还来不及眨一下,两个人就动了。快,真他娘的快!看不见刀光,也分不清剑影,只见一团白气缠住了一团黑气忽上忽下转个不休。跟着,两般兵刃的碰撞声猛地一下子响起来了,就好像那刀突然撒着欢儿一头撞进了那剑的怀里,又仿佛千年的干柴遇上了万年的烈火,噼噼啪啪燃烧作响,到最后竟"轰"一声爆炸开来,火花四溅,密密的像正月里的冲天炮。
   
    然后所有的人都觉得眼睛一花,变戏法似的,一切都停了。两个人又那么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两块在河边千万年的石头。
   
    那么多人没有发出一丝的动静,就听见风吹着那大旗,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李三镖和顶子像其他人一样,都张大了嘴巴,张得时间长了,整个下巴都觉得酸酸的。
   
    好半天,就听那胡东平慢条斯理地道:"好刀法!许兄不愧南刀之誉,我胡东平今日得见如此刀法,也不负此生了。"说完,一撒手,剑"当啷"一声落在擂台上,人也"扑通"摔倒在擂台上。血水滴滴答答,顺着木板的缝隙流到擂台下,红得吓人。
   
    "老天爷,打死人啦!"有人低声惊呼。
   
    "看看下一个是谁上去送死吧!" "张大哥,你说,都到了这地步了,不会有人再上去了吧?" "说不准,这年头儿,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有的是呢!" "可不,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看!又有人上台了!" "嘘!小声点儿!"果然,又是一条铁塔般的汉子提着一竿长有丈八的黑黝黝的铁枪跳上了擂台。"山东陈武,向擂主讨教!"那汉子说着,便将铁枪往擂台上一杵,整个擂台便忽悠悠地一颤!
   
    "看哪!好重的枪!" "乖乖!怕没有八十斤?!" "这下热闹了!" "我看这回姓许的要吃瘪了!"那许天阔却不在意,将刀虚引,道了声"请"。那陈武更是没有废话,将大枪一抡,横着扫了过来!许天阔见他来势凶猛,不敢硬接,闪身避开。陈武大喝一声,枪又扫了回来,许天阔又闪到一旁。这陈武就拿着这铁枪旋风般舞个不停,擂台的木板哗啦啦地响着,像要随时飞起来似的,台底下离得近的被那枪风扫得眼睛都睁不开,纷纷退后。顶子也转过身,扑到李三镖的怀里。
   
    渐渐地,陈武的身子也看不清了,擂台上的东西一样接一样地飞卷出去,台下的人也越退越远。那许天阔更是连人都看不见在哪里了。忽然,"哗啦"一声,擂台左面插的那些大红旗竟然被枪风刮断了七八面!枪风卷着鲜红的大旗在擂台上飞舞,竟好似起了阵红色的龙卷风一般!
   
    台下的见了,都大声喝彩,喝彩声未毕,那枪风却突地停了。陈武又是将铁枪在擂台上一杵,许天阔却面色不动,缓缓收刀。大家在台下正纳闷着,却见陈武的那颗脑袋突然从脖子上滚了下来,骨碌骨碌直滚下台,一直滚到了李三镖的脚边。顶子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李三镖背后。李三镖望着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心里忍不住打了一个突。
   
    "又死了一个!今天已经是第六个了!" "姓许的可真叫能!没一个是他的对手啊!" "不对,俺看是这些打擂的窝囊!" "你说他们窝囊,你去试试看?" "老子今天肚子痛,哪天身子骨好利索了,自然要上去教训这小子的!" "得了吧你!"在一片低声议论声中,李三镖吃力地咽了口唾沫,拉了拉顶子的小手。顶子抬起圆圆的脑袋,不解地看着他爹。"顶子,跟爹来……"说着,李三镖拉着顶子的手,向人群外挤去。"爹,咱们去哪儿呀,你不打擂啦?"顶子苦着脸蛋问。"当……当然打哩,不过爹现在肚子痛,得先去趟茅房……"说着,李三镖就这样低着头,拉着顶子一路挤到了茅房边儿上。
   
    "顶子,你在外面等爹,别到处乱跑,知道没?"李三镖叮嘱道。顶子点了点头。李三镖一闪身,便钻进了茅房。裤子一松,李三镖就蹲在那儿咧嘴笑开了。
   
    "姥姥的,好歹可算把老命拣回来啦!要是俺也上了这他娘的擂台,咱家那口子可就要守寡啦!老白家二驴那小兔崽子,整天向庆霞飞媚眼儿,要是咱死了,可他娘称了他的心啦!我呸!咱命大得紧!你老白家的孙孙抱崽儿了咱也不得死哩!"想到那白二驴空欢喜一场,李三镖不由得有些得意,"咱他娘的就是天生脑袋灵,转得快!想出这个主意,否则还不在儿子面前丢人现眼?顶子那个小王八羔子,还想让他爹去送死哩!可惜了徐大胖子的债一时半会儿还不了啦,还不了也比俺丢了命强吧!早叫他别和黄老抠他们耍钱,娘的不听!不听是吧?别他娘的输得剩条裤子跑到俺家门口哭爹喊娘的!要不是当年生顶子的时候是他老婆帮着接生,王八蛋才搭理他!十两银子,擂台也打不成了,到哪儿去张罗这十两银子啊?老子勒紧裤腰带每个月都吃荞麦面,一年也省不下这十两银子哩,徐大胖子这猪头,就他娘的知道给俺出难题!"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袋都快抽筋了,也想不出个啥主意能弄到那十两银子。
   
    虽然是在茅房里头,仍听得到外面那潮水似的喧天声浪起伏个不停。怪的是,好像还时不时传来一阵的哄笑声。李三镖竖着耳朵提心吊胆地听着,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像有人唤着自己的名字,又好像没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想出去望望,又怕人见了,再拉他回去打擂。"打擂"!一想到这两个字,心里便一凉,便抱着头,继续蹲了下去。
   
    不知不觉的,外面逐渐静下来了。开始不停地有人来上茅房,时不时大声调侃着擂台上的诸般情形。李三镖低着头,占着他的位置一声不吭地听着,直到他明白擂台的的确确完了,才长吁了口气,提起裤子,揉了揉蹲得快麻木了的腿,摇摇摆摆地出了茅房。
   
    外面果然已是空荡荡的一片,鬼影儿也没一个,到处是瓜果皮核,满地狼藉。"顶子!"李三镖大声喊道。没有人答他。"顶子!小王八蛋,别和你爹捉迷藏啊!快点出来!"李三镖有点急了。看了看四周,还是没有动静。"糟了!糟了!小王八蛋可别叫人给拐走了!顶子!顶子!哪儿去啦你!快出来!顶子!爹的心肝宝贝哇!"李三镖一边喊着,一边连跑带跳地向前奔去。
   
    没走几步,就听身后脆生生的一声"爹",他一步没收好,打了个趔趄,差点没摔在那儿。回头一看,怯怯地坐在那擂台的边上,眼泪汪汪的娃儿,可不就是他那小王八蛋兼宝贝疙瘩——顶子么。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猛地火气上撞,几步抢过去,一边走一边骂:"小王八羔子,不是让你在外边等么?乱跑什么你,找揍是不?"走到顶子身边,抬手就想打。顶子抬起头,泪汪汪地看了他爹一眼,李三镖的手便在半空中停住了。
   
    "咋了?哭啥?有人欺负你?告诉爹,爹给你出气!"李三镖蹲下来,轻轻掐了掐顶子的小脸蛋儿。"他们喊你的名字,俺告诉他们说俺爹上茅房了,他们都笑话俺,还说你溜了,是胆小鬼……呜呜,爹,你不是胆小鬼么,不是,不是……"顶子用小手揉着眼睛,又哭开了。
   
    李三镖整个人顿时呆住了,心里酸酸的,也说不清是个啥滋味。他坐了下来,摸着顶子的头,轻声地安慰着:"顶子,别哭啦,你爹我当然不是胆小鬼啦,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说到后来,也不知道是说给顶子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
   
    两个人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坐着,呆呆地看风卷着地上的废纸和落叶滚个不停。忽然,李三镖用他那有些沙哑的喉咙开始低声唱了起来:"爷本是梁山泊一条好汉哪——"唱了一句,便唱不下去,又在那里愣愣地呆住了。
   
    李三镖拉着顶子的小手出了城,日头已经偏西了。一大一小两条影子摇摇摆摆地,在地上被拉得好长。
   
    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一阵,顶子突然抬起头道:"爹,俺肚子痛!"李三镖往四周扫了一眼,指着路边的青纱帐道:"去,到那里拉泡屎就好了。"顶子拉着他的袖口道:"爹,你陪俺去!"李三镖啐了一口浓痰,重重地吐在地上:"小王八蛋,这么大人了,拉屎还得你爹陪着!"说归说,还是拉着儿子的手进了青纱帐。
   
    没走多远,李三镖便选了个地儿给顶子方便。自己则百无聊赖地掰了一穗高粱放在鼻子头闻着。就这么个工夫,就听远处传来一阵迅雷般的马蹄声,眨眼间便近了。然后竟是健马痛苦的嘶鸣声,人的呵叱声,兵刃的交击声,一时间好不热闹。
   
    李三镖心头一惊,向顶子叮嘱道:"好好呆在这儿别动,听到没!"说完,向外头走去,走到青纱帐的边上,从密密麻麻的高粱叶子中探头望去。就见四个骑马的汉子,围住了一辆大车,车身已是半歪着,拉车的马不知怎的没了头,血糊糊地躺在地上抽搐着。一个车夫模样的人也躺在地上,看他那姿势,决不是活人能摆出来的。大车上尽是些女人和娃儿,老少十几口子人,现在一个个都吓得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那四个汉子都佩着单刀,穿着蓝布长袍,透着那么一股子慓悍的劲儿。四个人都盯着车前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儿。李三镖心中不禁打了一个突:娘的,不会是遇到劫道的了吧?想着,摸了摸怀中的镖,才安了点心。
   
    只见四个汉子中间那个长相斯文端正的慢条斯理地说道:"曲若武,你这人够义气,为了朋友,连自己偌大的鼎湖山庄都不顾了,不过到了现在这份儿上,你也该认命了吧?"那老头儿挺身颤巍巍地持刀站了起来。李三镖蓦地吃了一惊,乖乖,这老爷子身上至少有七八条伤口,这样子还站得起来,可倒应了"老当益壮"这四个字了。
   
    那被称做曲若武的老爷子重重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喘吁吁地道:"呸,海山,我曲若武要是这么容易认命的人,还能好好的庄主不做,从西北跑到这儿来?别的都甭说了,刀底下见真章儿吧!"海山淡淡一笑,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西北角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面色微微一变,拨过马头。其余三个人也都纷纷带着马,横在路上。
   
    李三镖也踮着脚儿向外张望着,只见好大的一股子尘烟中,十几匹马拥了过来。看样子声势不小。会不会是这姓曲的帮手?咦,这家伙好面熟,不就是那个姓许的擂主么?娘的,不会是追老子打擂来了吧?老子是世外高人,不和你一般计较,想到这儿,李三镖不禁把身子往里缩了缩。
   
    那十几匹马也见了路前面的情形,纷纷勒住缰绳,大声呵叱着:"什么人!快快让开!""不要挡路!耽误了大爷的事,小心掉了脑袋!""看哪!有死人!娘的准是劫道!""好强盗!拦我们许爷的路,准备受死吧!"那四个人好像耳朵聋了似的,一言不发,冷冷地望着这乱哄哄的十几个人。
   
    一个又低又沉的声音突然从一片呵叱声中缓缓响起:"在下许天阔,不知各位拦住去路是何用意?这地上的死人和这大车又是怎么回事?"海山微微一笑:"你就是许天阔?那个自称'南刀'的?"许天阔还没回话,他身边的一个汉子已经破口大骂道:"哪儿来的野种,敢对我们许大爷不敬!当心老子……"话还没说完,海山身边一个瘦小精悍的汉子突然一拍马鞍,身子陡地飞起,像只老鹰似的向对方猛扑了过去!那汉子大骇,忙伸手拔刀,刀还没拔到一半,那瘦小汉子的一只右手已经硬生生地抓入了他的脑门!
   
    许天阔怒叱一声,纵身向那瘦小汉子扑去,身在空中,便已拔刀在手,拔刀的动作直如行云流水一般,果然是上得了台盘的人物!那瘦小的汉子却不恋战,一击得手,便凌空一个跟头,翻了回去,不偏不倚,正好坐回自己的马鞍上。一来一去,动作之快,便仿佛没有动过似的。
   
    许天阔那边的一个汉子大喊了声:"看镖!"手一扬,十几枚金钱镖化作一片金雨,向着海山四人撒了过去。海山四人中最魁梧的汉子大喝一声,长身而起,整个人合身迎了上去。双手在空中一阵乱抓,便将那十几枚镖抓在手里,用力一握,那些镖顿时化成了一堆碎屑,从他指缝中簌簌而落。
   
    李三镖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这是什么功夫,那小个子好像会飞似的,哪家戏班子要了他,演个二郎神什么的,准红!还有这大个子,他那两只手可真是要命的家伙,他老婆的身子骨也够硬的,竟抗得住这家伙的手劲儿。对了!说不准儿这家伙还没老婆,三十多岁了,还一个童男,这只童子鸡可他娘够老的!
   
    许天阔脸色一变,脱口惊呼:"十三太保横练加大力鹰爪功!"随即便想起对方杀了自己的朋友,强抑心中怒火,用刀戟指着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妄杀许某的兄弟,可是看不起许某手中的这口刀么?" "刀?对了,差点忘了,你也是玩刀的。"海山淡淡一笑,向身边一个脸色白净的汉子道:"安泰,去陪他玩玩儿!小心点儿,可别丢了咱们的人。" "放心吧,大哥!"那安泰咧嘴一笑,翻身下了马,也不拔刀,就这么提着带鞘的刀,大咧咧地向着许天阔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笑呵呵地道:"姓许的,只要你今天能接下我十八刀,就饶你一命!"娘的!这小子好大的口气!看他面皮挺白净的,原来是只会打哈欠的癞蛤蟆。这白脸的癞蛤蟆倒是少见,大概那癞都生在身上了,被衣服包着,看不出来……李三镖在一边胡思乱想着。
   
    许天阔就远没他那么轻松了,看着人家一步步近了,可就是瞧不出丁点儿的破绽来,他经验老到,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横刀以待,把自身的门户守得严严的。眼见两个人就要撞上了,安泰的手中猛地一亮,就像变戏法似的多了一口刀,还没看清这刀的模样,这一口刀便一闪,又化成了十几道闪电,一股脑儿向许天阔的头上劈了下去。许天阔大吃一惊,横刀招架,只觉得对方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根本看不清刀的来路,只是凭着本能的反应招架。
   
    "当当当……"一连串刀交击的声音过后,安泰一声长笑,收刀而退。许天阔面色苍白,持刀的手轻轻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何?"见安泰收刀回来,海山漫不经心地问道。
   
    "还有两下子,不过就这也配称南刀的话,那大哥你就可以称刀神了!"安泰笑嘻嘻地道。
   
    李三镖在一边听了,差点没跳起来,这姓安的刀法比姓许的高,看来好像这姓海的骚包比这姓安的还厉害。俺却为了躲这姓许的,在茅坑上蹲了一天……娘的!好在俺使镖,使镖的用不着和使刀的较劲,这叫啥来着,对了!就叫那个娘的驴唇不对马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许天阔缓过气来,大声高喝道,"几位可是专为了对付许某来的?许某今天就算栽了,也要栽个明白!" "对付你?呸!你也配?"那个魁梧的汉子大声骂道。
   
    "住嘴!额东多!"海山面色一沉,随即向许天阔淡淡道,"我们是什么人,你最好别问,凭你的身份,也还不配问,只要你如今调头就走,我们兄弟便只装没见到你,大家高高兴兴和气收场,不知许兄意下如何?"许天阔哼了一声,待要再说什么,却猛的瞥见对方宝蓝色的领子下,隐约露出一丝明黄来,再一瞥他们的腰间。都挂着一枚金色的腰牌,顿时面色大变,说话的声音都颤了:"是!是!小人明白!就当小人今日瞎了,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瞧见!"说话转身便走,连地上自己兄弟的尸体都不顾了。他一走,那些手下也都愤愤不平而又一头雾水地走了。
   
    "这姓许的倒是个聪明人!"海山微微一笑。
   
    "大哥,何必跟他那么客气!"那瘦小的汉子不满地道。
   
    "明浩,你不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出来不是显威风的,料理了这帮钦犯,还要赶着去山西帮李巡抚扫平那里的天地会余孽,那才是咱们兄弟的正事儿,一点儿也耽搁不得的,明白么?" "是,大哥!"李三镖看得张大了眼睛,不明白这姓许的怎么就这么收手走了。早知道他这个德行,自己也上擂去说几句,说不定也能把他给吓跑,何必白蹲了一天的茅房?这可他娘的冤死了!
   
    那边儿只见海山转过头,悠悠地道:"曲老,本来应该拿下你们交大理寺,不过现在咱们兄弟另有公务在身,没那个工夫了,索性就在这儿送你们上路了!"说着,手一挥,安泰便又笑嘻嘻地提着刀走到了车前,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两个女人已经胸口中刀,惨叫一声,跌下车来。曲若武待要提刀反抗,却发现那一口真气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只有毙目待死。
   
    安泰似乎有意戏耍他,提了一个水清白嫩的女孩儿在他面前晃了晃:"姓许的,你看着,这可是你的宝贝心肝儿,安爷今天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大卸八块儿!"说着提刀便挥。曲若武心中一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不过这一刀却没斩到那小女孩儿的身上,反倒是斜着向身后斩去,"当"的一声将一支飞镖斩在地上。
   
    飞镖是斩落了,可安泰也觉得手腕一阵麻木,差点就握不住刀,心中一惊,猛地转身,大喝道:"什么人!"海山、额东多、明浩也面色一变,听那支镖的破风声,来的必是高手无疑!
   
    李三镖也心中纳闷:娘的,到底是哪路的菩萨来救苦救难了?倒是赶得巧!不过话说回来,敢惹这群人的主儿,可得事先吃他三顿的熊心豹子胆才行!这镖发得倒是够劲道,和老子不相上下,这镖的模样也和俺的差不多,镖衣也是大红绸的……等,等等,那个,那个可不就是俺的镖么?见了鬼了,俺的镖怎么跑那儿去了?这可他娘的邪门了!对,一定是五鬼搬运法!他们几个朝这边儿看呢,看什么看!又不是俺发的镖,俺的手可还好好的,好好的……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向前伸着,腕子抖得笔直,拇指紧贴着食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向前伸,小指微弯,脚下不丁不八,迈着松弛的马步,可不正是平时发镖的姿势?
   
    然后他意识到,原来那一支镖,正是从自己的手里发出去的。
   
    "完了!完了!俺这不是发镖是发飚!李三镖啊李三镖,这下你可死定了!再也吃不着庆霞包的菜包子了,再也不能和顶子玩骑大马了,再也不能替徐大胖子还那十两银子了!庆霞,你老公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跟俺受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最后还成了个小寡妇。早知道就让你嫁给黄大少爷好了,整天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婆子丫头伺候着多舒坦!臭顶子这下可不能说你爹是胆小鬼了,也不用怕你爹拿胡子扎你了,也听不着你爹给你唱老母猪和梁山泊了!大胖子算你倒霉,老子凑不出那十两银子替你还债,不过村东头的豆腐老九还欠俺三两银子,你可以先要回来顶顶,就不知道你长没长那个心眼,要是还去耍钱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豆腐老九的豆腐做得那可叫真嫩也够实诚,马尾都提不起。还有老刘头自己酿的高粱酒真叫够味儿,潘大婶子的腌芋头李锤子炒的黄豆,俺可都还没吃够呢,以后也吃不到了!家里的驴栏和猪圈都该修了,搭柴房的土坯还在院子里晒着呢,后院的菜地也还没上肥,那么多活儿庆霞一个人可顾不过来的!
   
    "娘的!那个姓许的混蛋不都溜了么?为啥俺没事儿找事儿要发那一镖呢?为了那两个女人临死前那声让俺眼睛酸耳朵痛的惨叫呢?还是刚才那小子提的那女娃儿让俺身子一哆嗦的眼神呢?还是姓曲的老头儿刚才一着急吐的让俺心里一热的那口血呢?俺算弄不明白是咋回事了!这辈子都弄不明白了!娘的!几个王八蛋还问俺是什么人?俺是你亲娘舅!二大爷!操你姥姥的!
   
    "等等!俺是向外走哩!这时候转身拉着顶子往这青纱帐里一钻,兴许还能捡条命,可俺这腿他娘的咋不听使唤呢?别是蹲了一天的茅厕蹲别扭了吧?还说驴唇不对马嘴,没想到这么快就对上了,可不知这么个对嘴儿法是个啥滋味?哈!看那几个王八蛋的德行,好像被俺吓住了么!对了,俺还有那子母阴阳镖的绝活哩!说不得今天真能将这几个龟孙收拾了!看他们腰上挂的那些金光闪闪的小牌牌,娘的好像真的是金的哩!待会儿要是能打赢的话,抢了他的,再交给马铁匠熔了,肯定能替徐大胖子那狗日的还债了!看那些车上的婆娘小鬼们的眼神,倒好像俺真的是菩萨似的!也不好好看看俺这模样,世上有这个德行的菩萨么?不过倒是看的俺心里头热乎乎的,好想唱两嗓子哩……"
   
    顶子这时已经解完了溲,正站在地里等他爹。金色的阳光照得这大片的青纱帐火燎似的,也将顶子的小脸映得彤红。一只青色的大蚂蚱蹦跳着从顶子的脚边经过。顶子叹了口气,不敢去追,他爹已经叮嘱过了,要他在这儿好好等着。顶子已经惹爹生过一次气了,不能再惹爹生气了。顶子要做个听话的孩子。不过,爹怎么还不来接自己呢?
   
    突然,远处传来了熟悉而高昂的歌声:"爷本是梁山泊一条好汉哪——赤条条来去在浪谷峰巅——持钢刀扶仗义替天行道——哎——哪怕他恶豺……" "爹又唱梁山泊了,唱得真好听,比来的时候和在擂台边儿上唱得都好听,不过,咋唱到半道就停了呢?"顶子痴痴地想着,小小的身子映在在血红的夕阳里,孤零零的。
   
    微风吹过,无边无际的青纱帐沙沙响着,像哭也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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